龚放 :高质量发展高等教育不仅是满足于量的扩张和扩容
一、大学治理现代化要抓住“关键少数”
这里的“关键少数”即那些胸怀“国之大者”且懂得“大学之道”因而称得上“教育家办学”的人。首先是有教育情怀,要把办大学作为自己的事业,以治校为志业;要有责任感、使命感,还要善于学习,需要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能够来仔细地研究办学之道。我们要认识到大学治理是不同于工厂、企业,不同于军队或者是地方政府的。大学牵涉到高层次人才的培养、科学研究,它是学术的机构,是人才的培养的机构。因此它更具特殊性、复杂性以及专业性。所以就像英国剑桥大学副校长E.阿什比所说的,大学是一个特殊的高级专业。它有它自己的规律,有它的深奥之处,需要一定的专业要求才能理解。因为它牵扯到学术、学科,因此需要相应的要求就更多。
因为他们要面对有高深知识或者是要学习高深知识的人才,那么如何引导?如何沟通交流?这又有一系列的特殊的规律和方式。所以我就提了一个“瓜代有期”,就是你必须相对稳定,至少有一个任期。我觉得要制度化,必须有一定的稳定性。我觉得大学的情况不同,因为它有自身的专业性、复杂性、重要性,所以如果他干得好,再干第三任或者四任又何妨?如果干得好,形成了好的办学的理念,又能够很好地实施,把心气都带上来了,我们完全可以让他再干一两任。
事实上,有很多校长在他六七十岁的时候做出了很好的贡献。比如说南京大学匡亚明校长,他在70多岁时重新复出担任南京大学校长,把南大带到了相应的高度。大学校长给予的是智慧、知识、经验的指导,所以我觉得(聘任时间)需要有所突破。我们需要给优秀的大学校长尤其是教育家型的大学校长进一步发展空间。
我觉得大学的教师和学生会有判断。我们要给教育家型的校长发挥更大作用的空间和时间。我认为要突破这个简单划一的任期制度,能者上,庸者下,三心二意者一定要撤。我们有很多现在才到60岁或者不到60岁就有很多人已经在考虑自己的退路了,在办学方面的想法发生了变化,我认为这些都是很可惜的,值得我们反思。
二、“去行政化”:科学性与艺术性相结合
去行政化已经提出来15年了,在2010年前后写进了规划发展纲要,而且已经形成共识。大学治理涉及专业性、学科、高层次人才培养和高层次人才的使用,所以必须要强调它的特殊性,不能完全按照行政的逻辑。我认为行政和学科是大学治理的两个翅膀。两翼齐飞才能各得其妙,相得益彰。因为各个学科都有自己的考虑。同样一块地,同样一笔经费,是用来发展这个学科还是那个学科?是用来办食堂?还是用来建图书馆或者学生活动中心?都有各自考量的理由,不能因为办了学生活动中心就觉得行政的决定就错了。一定要有人能够超越学科,从长远的视角,从国家和社会的需求,从大学的责任等角度权衡得失,瞻前顾后地做出判断决策。这里面考虑的不是简单的是非判定,不是完全依据逻辑判断。正如阿什比所说,大学的行政管理决策,特别是事关学术与全局的决策,绝非单纯的逻辑推论,而是“可以根据逻辑来着手”,又需要“在逻辑之外去设法解决”,特别是要“运用直观、判断、洞察之类非逻辑的程序”,要借助“或然率”“可喜的机智”和“非逻辑的判断能力”。所以,大学治理说到底是一个科学性与艺术性相结合的东西。去行政化说到底就是要尊重人才培养的规律,尊重学术治理的规律,不是简单的行政管理。很多决策需要听取多方面的意见,权衡得失。去行政化这个命题大家认可了,但我们还在路上。真正能够做到去行政化,是有利于学生成长、学科发展以及国家和社会需求得到落实的制度。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觉得需要多方面协同,多管齐下。
我们必须要承认大学治理本身是一门科学,是一门需要钻研、探索的学问。它需要我们花时间去探索、把握,才能真正懂得它的精妙之处。所以大学之道是需要去尊重、去研究、去探索的。大学治理有奥妙,也有规律可循,所以掌握大学之道是成为合格的教育家型“关键少数”的一个重要的方面,我觉得这方面重视得不够,认识得不够。
三、2025年高等教育领域应该关注哪些新的趋势和挑战?
首先,在2025年,我们之前说的1200多万大学生以及他们的就业难,同时,现在很多人又在讨论双一流高校的扩容问题,这是需要有不同的声音。对此,我是持慎重态度的。我觉得不能光顾着大学扩张,而不考虑培养的有效性和质量的有效性。我们现在大学现在很多学生上课缺少激情、缺少投入,而这些都决定了学校的人才培养的质量,也决定了他们日后的就业竞争能力和人生的发展空间。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我觉得这个教育研究部门要研究这个问题,怎么样找到一条合适的路让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第二个,在发展新质生产力过程中,大学可以做的事很多,但是我们好像还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到此。这里具有理论研究的空间,又有实践探索的挑战,这两方面如果中国大学都做好了,我们才是真正成为高等教育研究的强国,成为高等教育发展的强国,我们才对得起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和伟大的事业。
另外要去做扎实的研究。谁来开设这种跨学科的课程?谁来培养适合新质生产力发展需要的人才?我们大学很多是习惯按照数理化天地生文史哲这样原有的学科设置,实际上社会需要的已经远远超出这个范畴。而且,很多大学的教授本身就是在单一学科的这个背景当中成长起来,因此他的视野和他的能力都相对受限。我们如果不引入新的变量,不从成功的高科技产业找人才来加入这个大学的教学科研的队伍,我们大学是很难有所作为的,因为这样的人才他们的眼光确实是不同的。所以大学必须要走出去,要承认自己的不足同时才能应对这种新的挑战,否则我们会落后。二十大报告提出的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是中国的一个创造、贡献,我们必须要把它们(教育、科技、人才)放到一起来考虑大学发展、大学治理,我们才有希望。这个方面还有很多理论研究的空间。
(摘编自一读EDU微信公众号2025年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