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酉民对话王树国:对那50名学生,你真的有信心吗?

编辑日期:2026-03-02 作者: 阅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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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关于规模:个性化与“土壤论”

   对于席酉民的问题,王树国作出“正面回应”:只是想不再让他们走老路,不再让他们学那些已经过时的知识。王树国自己很清楚这样做是有风险的,但一批年轻人却给了他很大信心。“我看到以‘杭州六小龙’为代表的一批高科技企业创始人,比如梁文锋、王兴兴等,他们那么年轻,就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创新业绩,这说明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一定还有更多有创新潜质的年轻人没有获得成功,问题又出在哪里?”这让王树国陷入思考。他突然发现,“我们把学生管得太多了,我们太想让他们变成第二个我们,无形中把他们圈到了一个小圈子里,希望他们沿着我们规定的路径成长。但我们的视野终究太小,反而限制了他们的发展。”“所以,我希望有老师能和学生一起突破现有的认知边界,找到那些创新性工作。”王树国之所以为本科生配备那么多师资力量,根本原因也在于此。为此,他遭到了很多质疑——这种模式能长久吗?要多少钱才能维持?……对此,他直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这一步迈出去。如果这50名学生成功了,哪怕只有一部分成功,我们的心血就没有白费。”

   让他做出改革的还有另一个原因——我们的知识体系确实需要重构了。“这一点,相信很多人已经有了深切感受。我们真的需要静下心来,用‘个性化’而非‘批量化’的方法培养学生。”王树国说,随着高校师资力量的提升和新技术的发展,这个时代已经具备了个性化培养人才的条件,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对此,席酉民也表示,个性化和兴趣驱动给予了学生更大自由。伴随着人工智能的日益普及,每一个人都能设计独有的学习路径,未来大学教育一定要向个性化转变。不过他直言,当多个老师聚焦在一个学生身上时,有一个问题必须引起重视,那就是规模问题。“没有足够规模是很难涌现更多优秀人才的。花朵成长的关键是土壤,也就是生态。”

   席酉民说,“杭州六小龙”之所以出现在杭州,是因为当地浓厚的产业文化氛围,甚至很多大学老师都有自己的企业。正是这种土壤孕育出“只要我有兴趣,就愿意去尝试”的氛围,并在此氛围下“冒”出一批人。“国内并不乏梁文锋这样的人,我们的土壤却扼杀了他们。要产生良性土壤,需要形成互相学习、相互竞争的氛围,这就需要一定规模。”“从这个角度说,我倒是希望福耀科技大学不要把自己局限得太小了,还是要有足够大的规模。”对此,王树国回应称,未来福耀科技大学的招生规模一定会扩大,“我们不能年年都只招50人”。他透露,学校在校生规模将稳定在5000人左右。

   二、关于形态:未来大学应是“学习中心”

   王树国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当下的新技术革命必然催生出大学的新形态,这种形态会有哪些要素?”对此问题,席酉民的回答很干脆:“未来的大学一定是一个能支持个性化、兴趣驱动、终身学习的学习中心,其中有5个必须关注的要素。”第一,育人理念,即如何认知人的成长规律、支持人的成长,并以此为中心形成完整的教育理念和思想。第二,在此理念指引下,通过长期的教育实践形成一定品牌。第三,高校要建立基于数字网络、人工智能的强大支撑体系。目前很多高校对此都很重视,但也有一些大学仍存在大量数据孤岛,数据没有变成“资产”,反而变成了“成本”。第四,高校要有能力将引领未来的全球教育资源整合到自身平台上,使学生即便身在校园,也能接触到全球的学习资源和渠道。同时,高校资源也能向全球开放,形成一个基于全世界教育资源的生态。最后,高校要在某些领域建立有别于其他高校的研究共同体,并形成对自身教学品牌、教学资源的支撑。席酉民将其称为“卓越中心”。席酉民介绍,他们在建立一系列中心,涉及生物制药、智能制造等领域。“这些中心不仅让高校获得品牌和资源,还会形成一棵‘大树’,进而孕育出一片‘森林’。”对此,王树国深以为然。

   “伴随着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发展,全球优质资源的共享已成为可能。”他说,“但如果你是个弱者,对于这些资源就只能是被动使用而已,不会成为‘中心’。能成为世界学习中心的机构一定是群体中的佼佼者。此后,众多优质资源才会向此汇集,该机构才能以此为基础创造新知识。”由此,也引出了大学未来的另一个形态——创新中心。王树国表示,大学只有不断创新,才有可能成为学习中心。在此过程中,大学能不断丰富以该中心为原点的知识体系,进而与全球资源深度融合,形成一个新形态。大学也应如此——再好的大学也不可能将全球优质资源和创新点都据为己有。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资源共享,无论谁创造知识,大家都能借鉴和欣赏。创新点多者可以成为“中心”或“分中心”,缺乏创新者也可以享受利益。“这样的资源共享一定会成为趋势。在此趋势中,获利最大的前提仍是成为能汇集资源的强者。从这个角度说,创新也是所有高校必须重视的问题。”王树国说。

   三、关于生态: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具体展现

   自就任西交利物浦大学执行校长以来,席酉民一直进行着各种教学改革。这些改革中,他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希望学生从入学之日起便被“唤醒”,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人生应该怎样度过。“坦率地讲,经过多年应试教育,绝大多数大学新生都是盲目的,不知道自己的兴趣是什么。此时,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自身的转变,而非学分、学历和学位。”席酉民说。他经常告诉学生,在大学里,学知识不是最终目的,更重要的是要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被父母、老师呵护的孩子,而是要做一个有独立思想、有独特兴趣、有规划和理想的人。这种思想会体现在很多细微之处。

   比如,西交利物浦大学的校园没有围墙。很多家长对此曾质疑,担心学生安全等问题。但席酉民却很坚持,“因为这些学生已经成人,真正能保护他们的从来都不是围墙,而是内心的安全意识,我们要唤醒他们在这方面的意识。”“唤醒”之后的第二步是“点燃”。“在大学阶段,学生的追求多样且多变,所以要允许他们尝试,并从中找到自己真正的兴趣。”席酉民说。

   比如在西交利物浦大学,学生转专业是零门槛的,即便是文理之间的转专业也不存在阻碍。“我们希望借此让学生体验各种领域,并从中找到能‘点燃’自己的兴趣点。如果能找到,学生的潜力是无穷的。”席酉民说,如果学生能找到一个类似的学科兴趣点,他们还会不专心、不用心吗?有了兴趣点,还少不了学校必要的资源支持,学校还要通过各种方式营造鼓励探索的氛围。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便是席酉民心中理想的大学生态。

   说到生态,王树国展示了另一番场景。“在我的规划中,学生入校后要学习两年的通识课程。”他之所以对通识课程如此关注,是因为对于人才培养而言,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是不能割裂的。“我希望孩子们有很好的综合素养,通识课程能在这方面发挥重要作用,特别是在人文素养和创新性思维的提升方面,孩子们需要这种‘点拨’。”他说。“点拨”之后,学生们还要在实践中感悟,并将这些思维刻到骨子里,遇到问题时才能自然而然地释放。因此,王树国的第二个主张便是学生要根据所选专业,在实践中学习,并在学习中深化对实践的认知,从而形成一种迭代。“福耀科技大学的实验室是对学生全天候开放的。学生从大一开始就不断到实验室,看师兄、师姐们如何进行研究。这一过程中,也许某个点就会引起他的兴趣,进而吸引他参与其中。”王树国将这种培养方式称为“基于项目牵引的人才培养模式”。这也是王树国一直主张将本硕学制打通的重要原因。

   “我希望学生在一个连贯的环境中学习和实践,但相互分割的学制会将学习过程碎片化,使学生很难保持完整、持续的认知实践,这对他们的培养很不利。”他说。此外,校园环境还要多元化和国际化。“大学校园要营造出能让学生‘站在世界舞台上看自己’的文化氛围。”王树国说,他对福耀科技大学未来的一个畅想,就是不断有如梁文锋这样的青年人,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人才汇聚于此。大家彼此交流,并不断迸发出为人类作贡献的创意和想法。王树国说:“我希望未来大学的新生态,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完美且具体地展现。”

(摘编自一读EDU微信公众号10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