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武：浅论大学教育的守正创新

　　身处知识技术快速迭代、人工智能深度融入社会的当下，传统教育形态虽受冲击，但“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从未改变。大学教育的守正与创新相融相生，是对教育本质的回归，也是大学回应时代需求的必然选择。

　　一、大学教育的守正，就是要坚守教育的本真与整体性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说，教育的终极目标是实现“个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这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指出教育应使人摆脱片面的技能训练，成为“那种把不同社会职能当作互相交替的活动方式的全面发展的个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也明确，教育要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西方教育家纽曼在《大学的理念》里同样强调，大学教育旨在培养“一种哲学习惯”，即“看待事物整体关系的能力”，而不仅仅是专业技能的灌输。中外教育的共识早已告诉我们：教育的根本任务是立德树人，培养的是全面发展的人。基于以上的法律精神和经典智慧，当代大学教育从本真和整体性出发，把这份守正，落到大学的日常办学里，就是要守住四个核心，让走出校园的学生，真正成为“大写的人”。

　　一是要守住学生“活泼泼”的生命状态。正如教育家陶行知所言，要培养活的学生，而非“书架子”。这意味着学生应有旺盛的求知欲、充沛的情感、健康的体魄与审美的情趣，是充满生机与创造力的个体。

　　二是要守住学生“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承继陈寅恪先生的箴言，放在信息爆炸的今天更显珍贵。我们要教给学生的，从来不是盲从权威、人云亦云，而是批判性思维，能在纷繁的信息洪流中辨别真伪，形成自己的价值判断。

　　三是要守住学生安身立命的真本领。大学教育要让学生掌握扎实的专业知识与可迁移的核心能力，如沟通、协作、解决复杂问题等，不仅为谋生，更为在变动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与价值。

　　四是要守住学生心怀家国的公民意识。正如杜威所主张，教育是民主社会的基石。大学培养的，不是独善其身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而是懂责任、有担当的社会公民。要让学生明白自己的权利与义务，有参与公共事务的热情与能力，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积极力量。

　　二、大学教育的创新，就是要拥抱变革，重塑大学的形态

　　我们无法回避，随着高等教育普及化的深入，高等教育的角色和发展模式也已发生革命性的变化，而人工智能也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知识的获取、创造与应用方式。大学教育不能置身事外，而应主动拥抱时代变革，将其转化为育人创新的强大引擎。这就需要大学教育理念与模式必须进行根本性革新。

　　一是办学角色的重塑，大学要从“社会发动机”的单向定位转向“动力源与店小二”双重定位。传统精英大学常被视为引领思想的“社会发动机”，通过产生原创思想、突破性技术，主动设定社会议程，引领产业变革与文化风向。而在普及化与知识民主化的今天，大学的社会角色需要更接地气的双重定位，成为引领创新的“动力源”和服务社会的“店小二”，尤其是要丢下面子、扑下身子，以服务者的姿态拥抱社会。要像企业一样关注市场需求，主动寻求合作，将实验室的成果高效转化为现实生产力；要借鉴企业“服务客户（学生与社会）、创造价值、追求卓越”的理念，重塑内部管理流程，提升运营效率与服务质量；不仅要培养人才，更要成为区域发展的人才智库，为企业、政府提供定制化培训、咨询与解决方案。最终，大学在服务社会中壮大自身、形成特色，探索出一条既有学术卓越、又深嵌社会肌理的可持续发展新路。

　　二是育人模式的重构，要打造开放包容的成长共同体。这要求大学秉持开放包容的理念，营造公平、向上、信赖、友爱的校园文化。如同美国教育家霍勒斯·曼所言：“教育是实现人类平等的伟大工具。”大学要坚守有教无类，为不同背景的学生提供均等的成长机会，通过提供充足的资源、贴心的心理支持、专业的学习辅导等，以确保不同出身背景的学生都能拥有公平的成长机会。同时，更为重要的是大学要因材施教，在保障教育公平入口（有教无类）的同时，必须通过分层分类的培养体系进行精准育人（因材施教）。这不是制造等级，而是尊重差异，让学术型、应用型、复合型等各类人才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成长通道。此外，还要求大学构建成长发展共同体，鼓励学生深度参与学校治理、课程设计、班级事务等。哈佛大学前校长德里克·博克在《美国高等教育》中提到，课外活动“是本科生学习相互合作、学习为同伴谋福利的理想的组织形式”，其带来的领导力与协作能力成长，与课堂学习同等重要。通过共同决策、共同行动，将班级、学院塑造成一个责任共担、荣誉共享的共同体，在此过程中培养学生的领导力、责任感与归属感。

　　三是重视AI技术，要培养学生作为社会人的本质属性与AI时代的核心素养。在AI技术快速发展的当下，曾经备受重视的技术性“硬技能”的不可替代性逐渐降低。而批判性思维、沟通协作、服务意识等软技能，凭借着AI难以复制的人类独特性，一跃成为雇主的核心诉求及教育转型的关键点，成为职场中炙手可热的硬通货。在此背景下，以知识传授为核心的教育体系难以回应“人为何学习”的本质问题，教育改革势在必行，教育的重点需从记忆知识转向培养高阶思维（批判性思维、创造性思维）、人机协作能力（理解AI逻辑，与之高效合作）、数字素养与伦理，以及最为关键的内驱力与可持续学习能力。同时，让AI成为智能教学的助手，分担教师批改作业、答疑等重复性劳动，使教师能将更多精力投入教学设计、心灵沟通与创造性师生互动中；让AI为个性化学习提供导航，通过分析学生的学习行为、知识掌握程度与兴趣偏好，为其推荐个性化的学习路径和资源，实现千人千面的精准教育，让每个学生都能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方式探索成长；而高校也正可以借力算法赋能，推动教育从标准化培养向个性化精准育人转变。

　　总之，大学教育的守正与创新，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统一于“培养全面发展的人”这一核心使命之下。守正是创新的基石与方向。无论技术如何炫目、模式如何翻新，如果失去了对人之为人的深刻关怀，失去了对独立思考、健全人格、社会责任感的坚持，教育就会沦为技术的附庸。立德树人，守的便是教育的温度、人性的光辉与文明的传承。而创新是守正的时代路径与生命力。故步自封、拒绝变革的守正，只会让大学教育在故纸堆中失去活力与价值，唯有主动运用新技术、重构新模式、重塑新角色，我们才能在现代社会中，更有效地实现那些永恒的教育理想。真正的守正，是在创新中守住根本；真正的创新，是在守正中大胆探索。

　　我们期待，未来的大学，将是一个根植于深厚人文底蕴，又向一切科技创新开放的智慧殿堂；是一个尊重每个独特灵魂，又善于将其凝聚成进步共同体的生命场域；是一个既敢于仰望星空、指引方向，又乐于俯首耕耘、服务大地的繁华圣地。我们深知，实现这一愿景充满挑战，但在守正与创新的平衡进步中，大学教育将继续完成它最伟大的事业，唤醒一个个活泼泼的灵魂，培养出全面发展的人和顶天立地的“大写的人”，并共同奔赴一个更加自由、公正与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正是大学教育不朽的价值与魅力所在！

　　2026年3月于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