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产业学院组织二元性破解举措

   邓肯（Duncan）于1976年率先提出组织二元性概念，主张为保持竞争优势和未来可持续发展，组织必须同时具备有效平衡开发性活动和探索性活动的能力。现代产业学院作为以新时期产教融合为基础的新型教育组织，如何破解现代产业学院组织二元性成为一项紧迫课题。

   一、现代产业学院组织二元性实现路径理论模型

研究采用程序化扎根理论方法，深度访谈28名现代产业学院领导，初步构建“现代产业学院组织二元性实现路径理论模型”（见图1）。

   图1：现代产业学院组织二元性实现路径理论模型

   现代产业学院立足多元主体合作的产教融合，这一构成逻辑决定了功能二元、治理二元、关系二元和方向二元，底层逻辑来自“优势互补、合作共赢、可持续发展”。该模型另一隐性逻辑可通过比较显现：与企业不同，现代产业学院很少采取空间分离策略执行结构二元，而尽量在同一空间实现组织二元性。受访者认为这是出于“降本增效”的精益思维，因为现阶段，现代产业学院尚处于探索期，产教双方都存在强烈风险规避意识，在低成本环境下实验先行。

   二、破解现代产业学院组织二元性

   研究发现，现代产业学院主要采取六项举措破解组织二元性：思维二元、领导力二元、功能二元、治理二元、关系二元和方向二元。结合原始数据、图1理论模型及相关研究结论，讨论现代产业学院破解组织二元性的具体举措。

  （一）思维二元：换位思考+革新绩效评价

   这是现代产业学院组织二元性的破解起点。思维二元指现代产业学院为破解学术思维和产业思维而寻求的平衡策略。学术思维和产业思维是学术界和产业界各自长期形成的惯性思维，各有自身典型特征。学术思维典型特征体现在：关注理论研究、急于成果发表、重视立德树人、专业学科求稳，缺乏市场思维、成本思维、产权思维和闭环思维。产业思维则具有不同典型特征：关注应用性研究、重视产品和服务、具有强烈市场思维（如客户至上、服务意识、平等交换、价值思维、品牌意识等），具有敏感的产权维护和精益思维。访谈中，受访企业人士指出，一旦研究即将完成，老师和学生第一想法是尽快写成论文发表，而企业第一反应是马上申请产权保护，然后加快转化投产。充分体现了学术界和产业界对研究成果的思维差异。时效性是学术思维和产业思维在成本思维上的另一种对立。企业界常抱怨老师和学生技术攻关耗时太长、太注重方案的完善性，实际上，他们需要的是能快速满足客户需求、获得市场份额和利润，“快速消费品”求的是“快和准”而不是“慢和精”。访谈资料显示，现代产业学院最常见做法是：换位思考、革新绩效评价，平衡双方思维差异，建立“产学融合思维”。如面对研究成果，教师和学生可以等企业申请专利保护后发表论文，某些保密成果则不对外发表，学校建立“破五唯”业绩考核体系，承认师生业绩，从而保护双方权益、激励现代产业学院良性发展。

  （二）领导力二元：领导力轮替

   领导力二元是现代产业学院为平衡领导力二元性而采取的破解策略。这是因为现代产业学院生存环境时时充满不确定性和变化性，其制度尚未完善，组织活动很大程度依赖其领导力管理。实际上受访者（尤其是产业界）一再强调，面对动态多变的内外环境，不要指望组织制度会达到完善，因为环境变化永远快于制度制定和执行，领导力可以有效补充制度缺失。原则性问题上，必须坚持刚性管理，但该灵活时要不失柔性，要刚柔并济。这与现代产业学院本质密不可分：首先，现代产业学院本身是多元主体产物，存在不同利益、惯例、文化、流程、领导力等，不得不包容多样性。其次，现代产业学院是新型产教融合组织，背负着开发产教传统优势和探索创新的双重任务。传统优势使产教双方易自带优越感，坚持自身原领导力，组织和目标创新又驱动其不得不探索新型领导力。走出这种领导力困境路径是实现领导力二元：一方面，有效开发现有领导力优势；一方面，探索适应新环境、获取新机遇的领导力。多数产业学院做法是轮流执行包容性领导力和变革型领导力：开发性活动采取包容性领导力，融合学校和企业原有领导力优势，探索性活动采取变革型领导力。

 （三）功能二元：产教功能融合

   功能二元是现代产业学院为平衡其教育功能和产业功能二元性而采取的破解策略。教育的首要任务是立德树人，其他工作必须“以学生为中心”展开，其人才培养价值优先于经济价值。产业的首要任务是提供产品和服务，满足客户需求，经济价值优先于师生培养价值。现代产业学院破解之道是实行“产教功能融合”。这种功能融合不是功能简化，要求任何一方放弃功能诉求，而是在教学和生产过程中同时兼顾“教育功能”和“产业功能”。如“项目化教学”就是其中有效的功能二元破解之法：一方面，现代产业学院承担企业实际项目，帮助企业完成科研或生产任务，实现产业功能；另一方面，双方校企人员紧密合作，在项目完成过程中达成立德树人和师资培养任务，实现教育功能。生产过程和教学过程结合是常见的“产教功能融合”方法。

 （四）治理二元：打造互补模式

   治理二元指现代产业学院在开发当下治理模式优势的同时积极探索新的治理模式。访谈显示，现代产业学院主要采取三类治理模式破解其治理二元性：单院制治理模式、双院制治理模式、校区制治理模式。单院制治理模式是现代产业学院作为学校独立非法人二级单位运行，采取理事会领导下的院长负责制，企业董事长担任理事长，学校领导担任院长。这种治理模式的本质是采取“主导分治”来破解治理二元性：理事会主导办学方向，学院主导日常运行。双院制治理模式破解之法是采取“优势融合”破解产业学院治理二元性：学科性学院治理模式最大优势是将同一学科专业紧密融合，现代产业学院双院制治理模式最大优势是产教融合能快速灵活应对产业发展需求和动态多变环境，二者融合后可涌现新型治理能力：一方面，开发学科专业和产业集群现有核心能力竞争优势；一方面，可摆脱自身劣势涌现新的治理能力，适应新环境、获取新机遇，促进现代产业学院可持续发展。校区制治理模式的本质是采取“高权破局”破解产业学院治理二元性，通常采取管委会治理制度，管委会由校政企联合组成，负责领导和协调现代产业学院管理工作：一方面，充分发挥现代产业学院产教融合治理模式优势；一方面，发挥校区职权优势，更大范围破除学院壁垒、学科专业壁垒和产教壁垒，整合和优化更多资源，在更大范围内实现跨学科、跨行业、跨企业联合，建立更广泛的“产业链一学科专业链”对接，以新的融合能力促使现代产业学院获得更多发展机遇。

  （五）关系二元：结成合作联盟

   关系二元是现代产业学院借助价值网络和战略联盟扩大机会和优势，破解自身内部能力和资源局限。访谈显示，现代产业学院通常采取两种方法达成关系二元：时间分离式联盟、初始战略联盟。时间分离式联盟的做法是：学校先与单个企业合建现代产业学院，然后再吸收多个同行企业加入，在原有能力开发基础上通过不同时段扩大合作伙伴，获取资源创造新的发展机遇。初始战略联盟始于产业学院建立之初，与时间分离式联盟的区别只是利用价值网络和战略联盟的时间差异，其本质是利用价值网络和战略联盟优势探索新能力、获得新机会，确保同时能开发、探索自身与联盟优势，获得可持续发展。“关系二元”另一做法是：以产业学院为载体，打通联盟内部企业间业务联系，在产业学院内促成合作企业之间的业务联盟，打造“一个平台、双重融合（产教融合和产产融合）”共赢格局，同时为现代产业学院及其合作企业获得更大价值网络优势和未来发展机遇。

  （六）方向二元：执行动态调整

   这是现代产业学院借助专业方向变化破解组织二元性平衡策略。方向二元是现代产业学院在坚守原开设专业方向的同时，为适应产业新业务需求，在同一产业学院内快速开辟新的专业方向，进行“一院双方向”探索。从发展角度出发，任何事物都具有“生命周期性”，现代产业学院也不例外。为适应产业日新月异变化和自身生存发展需要，现代产业学院必须不断自我革新，做到“以变求变”，难以“以不变应万变”。在原设专业方向尚存在核心竞争力和优势的前提下，现代产业学院及时增设新方向，一方面可以继续开发原有能力优势，一方面又能把握新机遇、快速跳出成功或失败陷阱获得可持续发展。有访谈对象认为，“方向二元”是较为经济高效的组织二元实现途径，因为创立新学院需要更多时间、精力、风险和资源成本，同时前期成功可为后期合作提供价值、情感、信任和制度基础。值得指出的是，这一观点在受访者中得到学界和业界双方一致认同。

（摘编自《高等工程教育》2025年第5期  作者：罗书汇 方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