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大学学科布局与调整
通过一流大学建设高校学科变化的总体趋势、不同学科特色类型高校的学科变化趋势以及不同地域的一流大学学科布局数据,分析“双一流”建设背景下学科增减呈现出的国家、市场、学术、社区逻辑,进一步反思我国学科布局与调整的本土特征与时代意义。
一、数据统计与分析:学科变化趋势
本研究针对42所一流大学在第一轮“双一流”建设周期内(2017-2021年),一级与二级学科在新增与裁撤调整方面呈现的规律与变化,并将这些数据按以下三个维度进行统计分析。
(一)一流大学学科总体增减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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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一流大学总体增减学科分布
“双一流”首轮建设期内,一流大学各类新增一级学科的高校累计数达到508个,其中工学增长最多,是位列第二名理学门类的四倍之多,可见一流大学的建设重点方向以及学科集群是理工科。从二级学科来看,人工智能学科增长数量最多,高达54。此外,与“数智技术”相关的二级学科增长较多,如数据科学、大数据管理、数字经济等。从学科撤销门类来看,一流大学撤销一级学科总数达112个,其中工学和理学门类也分别位列撤销排名的前两位。由此可见,在一流大学的学科建设中,理工科的变化幅度是最大的。在二级学科撤销调整中,较为明显的七年制临床医学撤销改制逐步被“5+3一体化”所取代,以进一步适应对医学人才的紧迫需求。
(二)各类型一流大学增减学科分布情况
根据学校自身定位、特色与国家的高校分类,将42所一流大学建设高校大致分为综合类、理工类、民族类、师范类、农林海洋类五大类,以此分析不同学术特色的高校在学科建设布局上的态势。此处需要说明的是,对高校类型划分基本遵循校名中的“学术特性”并结合高校实际特色学科进行归类,尽管一些师范类以及理工类高校强调自己是“综合型大学”,但如果全部纳入综合类高校中则会影响学术逻辑对学科布局影响的趋势判断。
1.综合类一流大学增减学科分布情况
综合类高校新增学科门类累计达到331频次,其中,新增工学门类占总数的一半以上,理学紧随其后,法学的增长也较为突出。工学门类下的人工智能专业增幅达24个,位列第一;法学门类下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增幅达18个,位列第二。此外,管理学门类下的大数据管理与应用专业、理学门类下的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专业以及经济学门类下的数字经济专业都凸显“数字+”学科的快速发展。综合类高校撤销学科门类频次值为80,其数量远低于新增学科数量。其中,工学与理学的数量仍然位于前两名。
2.理工类一流大学增减学科分布情况
理工类双一流建设高校新增学科门类频次值累计达121,其中新增工学的学校远超其他门类的总数之和,说明理工类高校在“双一流”建设中围绕院校特色,聚焦工学发展方向。管理学、经济学、法学、教育学、文学和艺术学新增学科院校均未超过10所,哲学、历史学、农学和医学在理工类高校中自2017年以来没有新增。理工类高校二级学科新增的最大值汇总为23,与综合类高校类似,工学门类下的人工智能专业增幅最大,共9个,除此之外新增最多的是“数字+”相关学科群,如经济学门类下的金融科技、管理学中的大数据管理、理学中的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等。
3.其他类一流大学新增学科分布情况
民族类新增学科门类累计共4个,其中主要是工学2个,理学和经济学各1个,其余学科门类均未有新增;二级学科新增经济学中的数字经济、理学中的中药学和工学中的光电信息科学与工程、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专业,在新设学科方面与其他类型高校趋势基本一致。师范类一流大学新增学科门类总数频次为14,主要集中在工学、理学、文学、法学和经济学上。农林海洋类新增学科门类频次共38,排名前二的分别是工学16个、农学9个。除哲学、教育学、历史学和医学无增加外,法学、文学、理学、管理学和艺术学的新增数额较为相近。同样,最大增长点集中在“数字+”集群二级学科,突出大数据与智慧科技赋能特色学科发展。
(三)各区域一流大学增减学科分布情况
本研究中42所一流大学高校被划分为东部、中部、西部与东北地区四个区域。之所以根据一流大学所在经济发展地域进行学科布局统计,原因在于区域不同的经济发展水平与社会环境对一流大学学科布局调整可能会产生影响。
1.东部一流大学增减学科分布情况
东部地区高校在首轮“双一流”建设中新增学科数量频次最多,达到274,其中工学增幅最大,且远超其他门类新增数量之和;其后是理学,约占工学门类总数的四分之一,说明东部地区的布局在工学,理学也是主要调整对象。东部高校二级学科新增的最大值汇总共计54个,其中人工智能专业是工学门类下新增最多的二级学科,多达19个。东部高校撤销的一级学科总数为29个,分布在法学、教育学、文学、理学、工学、医学和管理学上,各个门类的撤销数目均不超过10,其中工学和理学的撤销数目较多,均为7个。
2.中部一流大学增减学科分布情况
中部高校的新增学科门类频次总数为54,其中工学新增24,远超其他门类,依然是新增门类排列第一的学科,理学和法学新增数量持平。除历史学无新增外,其余各个门类的新增数值均未超过5个,说明中部地区一流大学的学科调整重点依然是理工科方向,其余的各个门类也均有涉及,但在数量上并未有太大的变化。中部高校二级学科新增的最大值汇总为18,人工智能新设高校最多,其次马克思主义理论、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和临床医学专业。中部高校的撤销学科门类总数为16个,其中工学撤销的数量高达11个,占总数的绝大多数,经济学、教育学、医学、管理学和艺术学的撤销数量均为1个。
3.西部一流大学增减学科分布情况
西部高校的新增学科门类总频次为108,相较于中部和东北地区的高校而言,其调整变化相对较为明显,新增学科门类重点仍是工学,其数量要高于其他门类新增数量之和。从占比来说,相比其他地区高校,西部高校在文学的学科增长发展上趋势明显。人工智能作为新专业是新增最多的二级学科,占二级学科总数的三分之一。西部高校的撤销学科门类总数为55个。总体来看西部高校撤销的门类较广,除哲学门类外,其余11个门类均有涉及,工学的撤销数量最为突出,约占总数的一半。
4.东北一流大学增减学科分布情况
东北高校的新增学科门类总频次为72,从东北地区一流大学分布的情况来看,其数量是各个区域最少的,仅有三所一流大学,但其新增的学科门类数量却占比很大。增长最多的工学门类达50个,说明东北地区双一流高校也将重点放在了工学领域。东北高校二级学科新增的最大值汇总共计17个,智能制造工程专业是增长最多的二级学科。东北高校的撤销学科门类总数为12门,撤销的门类主要体现在文学、理学、工学、管理学和艺术学上。总体而言,东北高校学科门类在撤销变化上较小。
二、一流大学学科布局与调整的多重制度逻辑
一流大学建设高校的学科布局与调整,集中体现在国家、市场、学术、社区四个制度逻辑方面,并且彼此关联作用。
(一)国家逻辑中的“数字趋势”与“理论强势”
2017-2021年间,一流大学学科调整最大的特点就是集中设置与强化两类学科,一是理工科中的人工智能学科,二是法学中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与此同时,学科新布局与增长点还体现在“数据科学+”学科群,反映在经济学、管理学、林业、制造业等学科与专业方向加强“智能升级”与“技术赋能”。人文社科学科中,“马克思主义理论”二级学科增长数量最多,幅度最大。不论一流大学的办学特色与地域,均体现出学科加法中的“数字趋势”与“理论强势”,这与国家实施的“数字中国”战略及“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密不可分,是国家意志在高等教育领域中的直接投射。
(二)市场逻辑中的“经济原则”与“迭代趋势”
“市场”在高等教育治理权力中有两层涵义,一是指向经济市场,二是指向家长与学生市场。从一流大学学科增长点可以看出,工学增长最多,撤销调整也最多,理学次之,工学应用性和经济性最强,与市场经济活跃度与敏锐度密切耦合。新增学科的人工智能与大数据趋势反映出数字经济对学科的影响,同时,就业市场对学科调整的影响较为明显,综合教育部对相关学科的黄牌警告、警示与撤销目录,学生就业较差、学科专业未能迭代升级、人才培养饱和的学科被调整裁撤最多。其中,临床医学被调整与裁撤较为明显,调整主要体现在七年制临床医学本科培养制度改为“5+3”一体化培养,缩短了本科医学教育周期,以更好适应医学生就业趋势和创造时间优势。从二级学科的增减趋势中,可以更为清晰地看到市场迭代对学科调整的影响。工学类新增二级学科主要是人工智能,裁撤调整则主要是电子信息科学;经济学中新增二级学科主要是数字经济,裁撤的主要是国际经济贸易;教育学类新增的二级学科主要是运动训练,而裁撤的主要是教育技术学;文学类新增的二级学科主要是网络与新媒体,而裁撤的主要是广告与出版编辑。学科调整的一增一减体现了学科调整适应经济市场迭代的逻辑,人工智能发展背景下传统学科需要通过学科迭代升级来满足市场需求对学科人才培养与知识生产的要求。
(三)学术逻辑中的“耦合原则”与“交叉原则”
从不同类型与特色一流大学建设高校的学科调整统计数据来看,学科新增基本围绕传统优势学科大类展开。理工类高校新增学科中理工科幅度最高,理科与工科新增在其新增学科总数中占比约为81%,师范类理工科新增占比约71%,农林海洋类为50%,说明理工科高校在一流学科建设中紧密围绕办学特色进行同类学科类聚与加法。从撤销调整的学科种类来看,高校的学术特色学科或者特色学科的相近学科基本没有“被裁被撤”,如综合型高校与理工科高校中均有撤销的“教育技术学”情况,没有出现在师范类院校中。在此基础上,学科布局体现出鲜明的“数字+”学科交叉与“四新”学科建设的突出特征。“四新”学科强调新形势下高校传统专业包括文科、工科、农科、医科的转型发展,在转型发展中凸显了数字数据技术对传统学科的赋能。从新增二级学科与方向来看,体现最为集中的是“数字/数据+”学科建设,如数字经济、金融科技、智能制造、大数据管理与运用、智慧林牧业等。同时,在撤销调整学科目录中,传统学科如国际经济贸易、广告编辑、电视编导、旅游管理、电子信息管理等被裁撤数量较多且幅度较广。学科布局的“一增一减”趋势呈现出高校学科发展的数字化交叉原则与取向。
(四)社区逻辑中的“地区回应”与“绑定效应”
一流大学学科调整体现出较强的“地区差异”,从不同地域一流大学学科布局调整来看,东部、中部、西部一流大学建设高校增长最多的二级学科是人工智能,但东北地区是智能制造工程,体现出东北地区高校对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及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回应。与此同时,从人文学科增长来看,西部一流大学建设高校文科一级学科增长绝对数量最大,幅度最大(增长幅度最大是指学科增长数量占总增量的比例最高),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除西部高校文科建设存量不足之外,还与文科建设所需成本较小不无关系。最后,从学科调整的“振幅”来看,高校学科布局调整与地区发展呈现出“绑定效应”。从不同地区撤销学科与新增学科大类数量的占比来看,发现西部地区高校学科调整幅度最大,为0.5,中部次之,东部地区高校则振幅最小,只有0.1。这说明西部地区“一流高校”通过学科调整优化学科生态系统,填补地域位置对一流高校建设带来的弊端,其动机最为强烈。
三、结语
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关于一流学科建设的表述为:加快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实现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2022年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关于一流学科建设的表述为:加强基础学科、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建设,加快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的大学和优势学科。新的表述更加强调教育科技人才的三位一体发展,突出学科建设的生态体系协调发展。因此,未来一流学科布局调整应处理好诸多辩证统一关系:一是新增学科与撤销学科的关系,二是基础学科与应用学科的关系,三是单一学科与交叉学科的关系,四是学科布局与自然生长的关系,五是一流大学与一流学科的关系,六是作为知识分类体系的学科与作为知识劳动组织的学科。
(摘编自《高教探索》2024年第5期 作者:宋佳 王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