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时代微证书生态系统的构建
2025年3月，教育部正式发布并部署实施高校学生就业能力提升“双千”计划，推动全国范围内开设1000个微专业或专业课程群以及1000个职业能力培训课程，微专业的试点后期必然会涉及微证书的问题。本质上，微证书属于学习成果认证的范畴，也是未来学分银行的一项重要工作，随着数智化时代的到来，微证书尤其是数字微证书的作用显得愈发重要。近十年来，世界各国尤其是欧美国家把微证书看作是应对数字化转型、工业革命4.0的有力工具，芬兰在微证书项目方面的经验可以为我国在该领域的研究和实践带来借鉴和启示。
一、芬兰构建微证书生态系统的背景
经合组织数据显示，2019年芬兰人才短缺的职业中超过80%的岗位属于高阶技能工种，芬兰必须重点加强继续教育体系与新兴市场及行业需求的衔接。为满足成人学习者多样化需求，芬兰提供涵盖基础与通识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成人继续教育及员工培训等不同目标的多元化教育形式。其中职业教育、高等教育、继续教育和员工培训对培养市场急需的高阶技能人才尤为重要。这四类体系包含正规的初级/进阶/专业职业资格认证，以及非正规的职业劳动力市场培训和部分移民融合培训。教育培训由芬兰教育与文化部以及经济就业部共同监管，所有项目均采用模块化形式实施。提供机构包括职业院校、成人教育中心、高校继续教育中心及私营机构。芬兰的高等教育机构主要提供两种形式的继续学习：开放式学习和专业化学习。开放式学习是指在职学位/非学位学习，允许学习者通过大学提供的学位项目进行学习，而无需入学门槛。专业化学习通常要取得30-60个欧洲学分转移和积累系统（ECTS，1个ECTS学分大约相当于25到30小时的学习时间）学分，获得相应证书。两种方式都旨在为成人进行新岗位的培训和技能持续提升。员工培训主要是指应雇主要求对在职员工或准员工的培训，有政府提供部分资金和雇主独资购买服务两种方式。
二、芬兰微证书生态系统的样态和构建策略
芬兰的微证书生态系统（图1）由教育和培训机构、学习者、政府等公共部门、劳动力市场等四个利益相关者组成，每个利益相关者内又分别对应多个成员或要素，共同构成微证书的供给方、需求方、监督与支持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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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芬兰的微证书生态系统
从芬兰的经验看，创建强大的微证书生态系统可以通过以下两种策略相结合来实现。第一，制定支持提供者和学习者的公共政策，并将微证书融入更广泛的教育、培训和劳动力市场体系中；第二，包括教育和培训提供者、公共部门、雇主和行业在内的广泛利益相关者之间的相互合作。
三、芬兰构建微证书生态系统的实践
芬兰教育与文化部专门成立了一个微证书工作组，汇聚了来自高等教育机构、芬兰教育评估中心以及经济就业部的代表。工作组的任务分为三个阶段：项目初始的“制度设计和标准制定阶段”，实施过程中的“开发和试验阶段”以及项目后期的“总结归纳和明确下一步工作重点”阶段。
初始阶段主要进行调研、制度设计和标准制定，聚焦于以下三项任务。
1.明确微证书的功能目标：研究如何使微证书更加贴近实际需求，更好地服务于劳动力市场和社会发展。
2.完善制度设计工作：研究如何通过政策、资金或其他激励手段，促使更多教育和培训机构参与到微证书的提供中来。
3.探索微证书的数字化运行：研究如何利用数字化服务平台有效地宣传、传递、推广微证书，并实现在线微证书课程的教学。
实施阶段主要任务是设立职能部门，收集就业市场预测数据，将培训内容与预测技能结合，并将微证书的任务和目标与现有工作进行整合。主要任务有：
1.组建相关业务职能部门。成立“继续教育和就业服务中心”，该中心在教育与文化部、经济就业部的共同管理下开展工作，主要职责是满足劳动力市场对即时和新兴技能的需求，并采取措施填补现有教育计划未能满足的技能缺口。芬兰在国家层面以“国家技能预测论坛”的形式组织了九个特定行业的协会，每个协会负责预测其行业内的技能需求；在地区层面，全国15个“就业与经济发展办公室”定期更新职业晴雨表，该表提供了未来六个月内各地区200个左右关键职业的就业前景。为加强技能预测能力，国家相关部门正在努力开发一个新平台系统——“技能需求指南针”，整合不同来源的短期、中期和长期技能预测数据，以帮助教育和培训机构了解未来的技能需求。
2.将现有经验与微证书项目进行整合。在微证书项目试点之前，芬兰的高等教育、成人教育体系中的不同部门已经在开展紧跟市场变化、培养应用型人才的改革。一方面，芬兰的一些高等教育机构，尤其是应用科学大学（University of Applied Sciences，简称UAS），已经与行业建立了稳固的联系。例如，哈格一赫利尔应用科学大学就与100多家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提供短期、有针对性的培训项目。此外，该校还在其学士学位课程中尝试“工学结合”模式，允许学生通过在校学习期间的专业工作经验来获取学分。此外，芬兰的高等教育机构还拥有教授非传统和非学位学生的经验，这主要通过开设开放式学习和专业专修课程来实现。一些高等教育机构还具备开设无需公共补贴资助的劳动力市场导向型课程的资格。这类课程通常以法律上独立的子公司提供的收费非学位证书形式呈现。例如，阿尔托大学（Aalto University）通过其商业子公司阿尔托大学高管教育有限公司（Aalto University Executive Education Ltd）提供了一系列面向企业和个人的职业导向型非学位课程。此外，少数高等教育机构（或其中的某些院系）已经在提供具有微证书性质的课程。例如，赫尔辛基大学（University of Helsinki）的计算机科学系就免费开设了一门模块化课程“全栈开发（Full Stack）”。该课程是与行业合作伙伴共同开发的，成功获得课程全部24个ECTS学分的学生将获得合作企业提供的面试邀请。
四、芬兰微证书生态系统数字化建设的进路
在互联网和人工智能赋能当下教育教学等诸多方面的情况下，学习成果认证和个人学术成就的证书也会发生形式和内容的变化。为此，芬兰计划把数字微证书置于微证书生态系统建设的核心，把微证书项目的重点放在数字化、智能化和平台化方向。目前，芬兰拟通过“继续教育数字化项目”来解决信息不匹配、微证书课程学习的问题，创建一个一站式在线继续学习平台，整合劳动力市场技能需求信息以及教育培训供给信息。该项目已开始着手对现有的在线学习平台架构进行改造和建设，新门户网站涵盖不同类型提供者，包括高等教育机构、职业教育与培训机构提供的课程，最终也将涵盖私营机构。
在欧洲数字化和绿色化“双转型”战略的推动下，芬兰早在2020年就设立了“Digivisio2030”项目，旨在通过数字化和协作手段，为所有学习者提供更灵活、更高效的学习机会，项目的目标是到2030年建成“一站式”国家数字教育服务平台，使芬兰成为终身教育的典范国家或地区。鉴于数字微证书的潜力和价值，在2024年，芬兰教育与文化部决定把数字微证书纳入其中，而且提出利益相关者要协同配合，并对各方提出了建议和要求（表1）。
表1：芬兰国家微证书框架的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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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启示
（一）从微证书的概念厘清到数字微证书的设计
欧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经合组织等国际组织在2022年前后均成立了专家团队，经过反复研究与讨论，发布了各自微证书的通用定义。芬兰以这些定义为依据，界定了自己的微证书目标和任务。为了今后我国微证书项目的顺利开展，明确有中国特点并融通国际话语的微证书概念至关重要。我国要继续探索学分银行制度，支持学生将微专业成果兑换为学分，从而获得微证书。2021年，《教育部等六部门关于推进教育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构建高质量教育支撑体系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要“构建教育经历服务体系，建立师生数字档案，记录存储学习经历与成果”。我国利用数字微认证技术支持平台，依托互联网、大数据和区块链技术，在企业内部培训和师范生教学能力培养等领域进行了尝试，但国家层面的数字微证书的设计与开发亟需进入我国教育和人力政府部门的议程当中。
（二）以项目的形式确立微证书的试点探索
芬兰将微证书作为国家高等继续教育的重要战略写入文件，政府拨出专项资金，并在欧盟委员会的资助下设立微证书项目，在教育和劳动部门统一协调下成立微证书工作组，成立“继续教育和就业服务中心”具体指导和开展试点工作。同时，教育部门在网站上加大微证书的推广力度，提高微证书的认可度。我国随着教育部“双千”计划的出台，各高校纷纷开始建设微专业，如果说开设微专业是院校教育教学改革的前端，那么微证书则是毕业生从学校走向就业的出口端，是以能力为本位，将教育培训与劳动力市场相结合的举措。但在制度设计上，可以学习芬兰的经验，从微专业到微证书全方位、全过程、全链条综合考虑。
（三）建设多方协同的微证书生态系统
芬兰微证书项目明确了利益相关者构成的微证书生态系统，在相关政府部门的政策保障和国家财政支持下，在包括多个利益相关者广泛参与的情况下，逐步探索出了一条多方协同与动态调整的微证书生态系统建设的成功之路。我国目前已经建设完成国家高等教育智慧教育平台、国家职业教育智慧教育平台、国家终身教育智慧教育平台，数字化基础设施也相对成熟，下一步应该大力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微证书生态系统，在利益相关者多方协同的条件下，在教育平台上设立专区发布微证书课程资源，学习者可以跨平台选课学习，劳动力市场技能预测进一步精准，教育培训的供给方和需求方尽可能适配，质量保证部门制定学习成果认定标准，政府统筹规划统一的数字微证书管理平台。
只有在保证政策持续支持、技术深度赋能、社会广泛参与的前提下，采用制度化、技术化、社会化的手段，通过搭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微证书生态系统夯实终身学习的基础，微证书才能成为教育强国战略的有力支撑。
（摘编自《中国大学教学》第Z1期 作者：赵真华 周俊华）